當然,這多少是因為我目前還未能,不論是「女人還有其他更重要的事」、「不適合搞壞別人的胃」、「打破男主外女主內的迷思」等因素,但每次看著我那「始終如一」的阿嬤,我常會不自覺地用時代對比來看我及她。
她對丈夫很忠誠,我阿公叫她投票給誰就投誰。
我對自己想作判斷的事絕不讓步,投誰前要先說服我為何要投給他。
她會為家人準備好食物,伺候的滿意程度極高,過年時為了大家出遊愉快,她會包好粽子,問她不是端午節為什麼包?她就是跟我說,大家愛吃她就包,不厭其煩。
過年時陪她學了包肉粽的流程,複雜度讓人想臨陣脫逃,她可以為了包肉粽,花上一整天的時間。
我則對準備食物這事,幾乎是「君子」胸懷,能遠則遠,能花極少的時間就花極少的時間,泡麵、餃子、加「雞湯塊」的香菇雞湯、康寶濃湯大概都是我的熱門食譜,偶爾有實驗精神才有模有樣的「比畫」一番,煮完後常想,不過就是一頓飯,何必?
阿嬤就不同了,她準備食物一點都不草率,例如包肉粽,她要洗粽葉、炒肉、炒糯米、花生,盛裝在小盤裡,方便包粽子時可用。
這些東西,我想起來就感到繁複得厲害。
不過她卻很樂意去作。
包肉粽也不馬虎,有稜有角要包好,裡頭的食材也要搭配得宜,我在旁邊試了又試,還沒一個及格的。
她卻樂此不疲。
連生火、燒水也毫不假手他人。
肉粽用火炊的,特別不一樣,縱使有瓦斯爐,家理的爐灶還是被使用著,阿嬤用它來作各式傳統料理,令人驚奇。
在「只能」幫忙燒柴的工作裡,我一直在想,不知道早幾十年出生於這家,我會不會跟阿嬤一樣,甘於為家庭奉獻、以服事丈夫、孩子為樂?
而阿嬤晚幾年出生,會不會跟我一樣,可以離家識字、受教育,投自己想投的票。
她老覺得我念太多書,卻不會做家事有點糟糕,可疼孫的她又不忍心將複雜的工作交給我們。
而我老覺得阿嬤會不會太「受限」於父權家族,任不做家事的家族長輩宰割?可這解構對她而言,一點意義都沒有,她若沒有這家族,她會失去對自我的認同。我沒了家族,還有其他地方可以找到認同。
隨著時代的變異,家族凝聚的觀念逐漸被打破,阿嬤對家族的執著,漸漸被女性自主所取代,不知道將來台灣會有多少這樣的傳統阿嬤?
我在她的奉獻裡看到家族成長的根基,雖然包肉粽已漸漸可以由機器取代,但好像有股味道是機器作不到的,人情味。
我還是希望自己能趕緊跟阿嬤學會包肉粽,也許不為端午節,卻是為了人情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