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六八年,二月,歐先生在美國述職,研究蚊子老化。
東海這邊, 希望歐先生主持理學院的院務。他非常緊張,緊張到胃潰瘍。
七月,參加退修會,主題是何謂宣教?有個很可愛的小女孩,用很可愛的聲音說了一個故事:某宣教士在非洲某村落,許多土著來求助,那宣教士沒說什麼,只是用心聆聽,來求助的人就知道怎麼辦了。
歐先生覺得這小天使是天上派來的。
「你不需要告訴理學院的老師該怎麼做。以你的個性和中文程度,你不容易開口。但是你可以聽,就算你不能完全懂他們在講什麼,還是可以抓的到重點。」
他自認是個不善指導的院長。卻可以支持,或者從旁協助,來達成目標。因為有責任,就會主動去瞭解,去聽,即使有人對某些決策不滿,他也願意聽。
如果對他不滿,更是不傷感情,讓他們說出來。他認為說出來比做決定重要。人,比事更重要。
不論看人看事,總是天真,總是熱情,總是積極,總是欣賞。對人的信任,到了令人吃驚的地步。
當然,也用理性來溝通。剛到生物系,曾和某同事(兩個人都是不多話的大好人)長談。一談,六小時,很理性,徹底溝通。一次解決。從此共事幾十年,只有信任。成為好朋友。
《側耳傾聽---宣教士歐保羅夫婦的跫音》p.202~203
今晚聚會,我們看《走出寂靜》,描述喜好音樂的菈菈,如何與耳聾的父母對話,如何解決父親與姑姑間長期處在不同世界的張力,如何找到屬於她自己的音樂,並吹出來讓人感動音樂。
邊看,邊想到語言的表達何其多,因為對對方的在乎、愛,自然能發展許多不同方式來表達,並樂意讓自己去「聽」。
我有點訝異這個家,雖然「平靜」,卻充滿愛的語言,尤其菈菈的母親,為了愛菈菈,在耳朵不平衡下,依然去學騎腳踏車,在菈菈想到柏林考音樂學校前,用手語,告訴她渴望唱歌的從前,給了她音樂會的票,即使她母親後來是騎腳踏車去世的。
但菈菈清楚,她一點都不用自責,母親愛她,這股力量,使她在追尋自己的音樂時,浮出母親騎腳踏車的畫面,那是走入別人的世界的方式。
片末,父親也走進她考音樂的地方,看著她吹出自己的音樂。
父親說,他雖然聽不見,卻能從她的表演「感受」她的音樂。
他們彼此不懂,但樂意試著走近彼此的「世界」,相視而笑。
騎車回來時,我想著自己會是那個角色?
在周圍充滿各種不同對立聲音時,我是怎麼學會調和他們。
發現自己好像那欠扁的妹妹,有時就是「無知」地聽,講著「童言童語」,卻反射出人沒聽的現實。
不該幫父母翻譯時翻譯,發現父母及菈菈已經有陣子沒好好聽對方。
一個人坐車到柏林,講述爸爸的狀況給姊姊聽,才發現原來兩人都沒好好聽。
不能自己回家留駐姑丈家,讓姑丈打通電話給久未溝通的姑姑,問聲「妳好嗎」?才發現兩人沒有好好聽。
姑姑送她回家,姑姑因此跟樓上等待的父親做了幾年來不做的「溝通」,才發現他們兩人一直用自己的方法在說,而不是聽。
因為她的離家,居然連結了許多人。
晚上,聽了兩通電話。
電話那頭,都有兩件令人無力的人事發生。
而長久使人失望的人,讓人不想聽。
而我居然聽了。
(是因為不在現場吧?)
也許在場,我也一樣掉頭就走。
聽不下去,就是這樣。
誰都不想在受委屈時進入對立者的世界。
今早陪讀時,輔導問,妳覺得是人難處理?還是事?
我說有時事積累太多,會對人發脾氣。
她說人,事再多忍一忍就可以。人,有時實在讓人洩氣,一點都不想努力。
我點點頭,好像有目標型人物般地點點頭。
人真的難,因為每個人有不同的主觀世界,不同的表達方式,要讓人走出自己的世界到別人的世界,只有愛所帶出的願意聽,別無他法。
而且要經得起訊息傳遞錯誤所引發的防護網,經得起訊息的誤接後的對話錯位,訊息表達的方式的南轅北轍、收訊者不以收訊為意,當然最重要,就是因為對方不願意進來我的世界,感到失望,再也不想說,也不想聽。
有時喜歡笑自己聽的慢,做決定慢(除非狗急跳牆),人要讓我聽完,她們已經在自己的言語裡得到答案,就像讓人忙東忙西的妹妹,使人在她繞圈子裡,聽到對方。
說自己是妹妹,實在是因為她像個歡喜結尾的人物,我喜歡好結局。
但實際上,我也是個有時會因調和不來,先斬後奏的姊姊。
爾後發現周圍的人完全不想靜下心來進入自己世界時,不發一語卻全然不給人機會講話的爸爸.......
還有默默走出的姑丈?
聽,好難,卻如此重要。
沒有人聽,講話成了沒有意義。
我在老宣教士的身上看到那珍貴的答案,很是佩服。
在曾經讓他胃潰瘍的職位上,他用心聆聽,信任與支持,讓人的意見因他的聽而有意義。
事情因而可以進行。
我想很少有這樣的院長,不是說,而是聽。
延伸閱讀:唯有愛能克服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