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8/4

尊重土地、才有再生-----大埔事件給我的信仰省思

(一)是農業問題?環保問題?還是人與土地/自然、上帝的問題?
從大埔事件以來,台灣接連發生人民在土地變更使用,對政府的不滿,不論是中科四期、六輕事件、國光石化工業開發案,在在都看到政府對土地的暴力與敷衍。
這件事件並非單因選舉而突然冒出,也不是釘子戶討不到該有的回饋,環保團體不希望竹科擴建等問題,而是台灣人民對政府積極「開發」,沒有任何妥善的、永續的、整全的計畫所累積的疑慮。
首先針對農業,【農村再生條例】雖希望改善傳統農村的土地使用,希望農村子弟能回流農村,再創商機,但是賦予地方政府過於寬泛的使用權利,卻沒有理想的人才引進、監督系統,很容易產生所謂的土地綁樁、圈地事件,而農民沒有人協助技術改良、行銷農產、轉作農貨,當大財團以資金大量進駐壟斷,小農很快便失去競爭優勢,最後不得不放棄生存之道。
(試想,農民大部分是靠天吃飯,所以才會有新聞播報,今年天氣太熱,菇農哇哇叫,颱風天前後菜價上漲的現象,那是因為農作非常脆弱,一顆種子撒下去不一定都會有相對值的回收率,加上蟲害、水源等外在因素,幾乎每天都是提心吊膽。但財團進駐就不同了,現代基因科技、大規模的種植、外加夠大夠用的倉庫貯存,如果財團可以花大錢買燈泡日夜光照,農產絕對比小農多出市場半月以上的時間,何況市場低價的傾銷,量販店的一元青菜絕對比傳統市場的二十元還來得具有吸引力。)
環保問題呢?
今天的自由時報頭版標題提到【吳揆:中科三期不停產 法院:應全面停工】誇張兩方政府部門,凸顯整個開發對於環保的忽視,環評皆未通過,營運卻能照常開發,而且是中央帶頭執行。
工業帶給人類最大的危害,便是產生許多病變,讀研究所時,租屋於附近工業區,每日的某些時期,都有股化學「香」味撲鼻而來,初聞,以為是隔壁人家洗衣服量多導致,後來有機會到校內家長家作客,一樣的味道,家長便趕緊關窗關門,說是這味道,有毒。我問為何沒去反應呢?家長說,有啊!相關系所提出化驗資料,卻不敵政府的推拖拉漠視。那幾年,學校好幾個教授是癌症去世。
廠商帶來得大量利潤,是周圍老百姓用身體價值換來的。
環保署、環評會漸漸成為廠商幫凶,甚有的,還會對「不專業」的法官提出控訴,無理至極。
人跟土地呢?人跟上帝呢?
在《公義創建未來—和平政治與造物倫理》(香港:基道,1992年)裡,莫特曼早已對文明社會裡,人與自然「失衡」提出反省與批判,「那是無止境的統治欲,要驅使現代人一而再地奪取控制自然的權力」(p.53)切斷人與土地該有的契合關係,剩下的就是人自以為的宰制行為,我們不斷地攫取土地資源,以「實用」性來看待土地/自然,完全忽略自然的內在價值。(p.60)
貪婪帶來大量使用,沒有休耕,沒有使土地安息,沒有給上帝土地,好讓土地能得到該有的滋潤照顧。種種的短視、近視、忽視,莫特曼認為將導致自我毀滅:「為了追求即時的利潤而長期破壞自己的生活根本,從來都是短視、自毀的。為了自己的利益而將代價推到為來的世代,從來都是無情無義的,因為子孫怎樣也要想辦法補償,或必須與這些災害共存。所以這部僅在道義上無情無義的,更是人類自我毀滅的非理性傾向」(p.63)

(二)土地該怎麼使用?上帝希望我們怎麼使用土地?
在聖經中,土地是上帝賜福人的獎勵,然而,上帝賞賜的土地有使用規則,在摩西五經中,有所謂的休耕吩咐,「六年你要耕種,收藏土產,只是第七年,要叫地歇息,不耕不種,使你民中的窮人有吃的」(出埃及記二十三:10~11)「你曉諭以色列人說,你們到了我所賜你們那地的時候,地就要像耶和華守安息」(利未記二十五:2)而守安息的施行條例是「不可耕種田地,也不可修理葡萄園。遺落自長的莊稼,不可收割,沒有修理的葡萄園,也不可摘取葡萄,這年,地要守聖安息。」(利未記二十五:4~5)
上帝對於土地的安息十分重視,不止一次的提出人要讓土地安息,也提到不遵守者的後果,「你們要白白勞力,因為地不出土產,其上的樹木也不結果子」(利未記二十六:25)「我要使地成為荒場,住在其上的仇敵就因此詫異。」(利未記二十六:32)可見,地不是人的所有物,可任其使用,上帝要人給土地休息呼吸的空間,甚至不惜趕逐人離開土地,不要踐踏土地。
在農業裡,休耕制度一直存在著,以前看阿公種田,有些時候就得讓它荒蕪一下,撒些可當肥料的油菜花,任其自然生長地,像是放假般,隔些時日恢復元氣後再來耕作。雖然,沒有種植便好像沒有收入,對於早期吃緊的農家無疑是很大的損失,但農人似乎都願意這麼讓土地休息,沒有休息的土地是不能使用的。
上帝是不打盹也不疲憊的上帝,但在創造裡,祂也仍舊會選擇退下、欣賞祂的所造,不單以利益層面來看待它,就能看到它無用之外的美感。

(三)土地的使用怎麼攸關我們與上帝的關係
人與自然有著不可切割的關係,土地自然含有上帝造物的尊嚴,同時需要人尊重、保護,以及試圖恢復關係,如果我們無法與土地自然和好,試圖以不當的手段破壞、佔有,那麼即便我們談再多的愛上帝,好像也談得很虛偽、很矯情。
昨天有位大埔阿嬤自殺身亡,有人說他是憂鬱症,有人說她失了自己的土地,想不開,有人說政策殺人,無論如何,當土地之爭已經開始讓人走上絕路時,我認為是個警訊,憂鬱雖是生理的,但也多半帶有外在事件所推擠的心理因素。死者的兒子說,農婦以前每天可以去種種菜,後來政府強制徵地,怪手進來她種菜的田園,圍起籬笆,怵目驚心的恐慌,帶給她心理的壓力。
很多原本不是大埔的居民,看到媒體放送的毀田實景,也受不了地方政府對土地的不尊重到這種地步,或許重大的公共建設的確需要土地開發、向民徵地,如同高鐵、捷運,因路線關係,合情合理地得動到他人土地,但是必要的溝通、協調,配套的買地、換地,都得要讓人民看出適當的前瞻誠意,不是因對方為農民,不懂得開會表達意見,就執意以我意的開發意願,逼民逼土地就範。
有時還想著,這與貪戀他人土地有何不同?
我一直認為基督所救贖的和好關係,除了人與上帝之外,更重要的就是人與土地,亞當的犯罪,所帶來的「懲罰」是終身勞苦,才能從土地得吃的,但如何讓這咒詛消除,絕非一味地掠奪土地、使用土地,而是有機會把土地還給上帝,遵照上帝所命令的方式使用。
八八風災已經快滿週年了,看著風雨肆虐的新聞回顧,彷彿還是令我們心悸猶存,大自然的反撲,不正是我們不尊重所導致的影響,台灣的土地裸露傷害,土石流的創傷不知何時能止,我仍希望一個提出節能減碳的政府能不以己話為矛盾,尊重土地該有的價值(不是只有開發才有價值),如此才有永續的經濟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