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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2/13

庄腳的團圓飯


圓桌、紅桌巾、團圓飯














過年的團圓飯是庄腳一年一度的大事。
七八旬的阿嬤早早就把鹹稞、甜稞、發稞都炊好,生火的爐灶從年前就頻頻冒著白煙,為要製作給兒孫應景的食物,阿嬤常常一人包辦,但過程實在太繁複了,今年終於聽到她休兵聲,「明年不做了啦!」

我是吃阿嬤的稞長大的,幸福之極到不知稞價,阿嬤總是看到我們滿意的表情就甘願做下去.......

庄腳的廚房不大,有時手伸一下就摸到天花板,老舊的爐灶還保留,搭配現代的瓦斯爐,年年煮著團聚家族的飯菜。
我是個無法在悶熱的廚房待太久的人,不知是君子遠庖廚還是真不擅長,喜歡中西合璧的快速吃法,因此對於要花半天一天於廚房烹煮的人,常是報以不可思議的敬佩。

年節的菜多半花功夫,近幾年雖有年菜宅配,夯的很,但對做菜自信滿滿的家族成員而言(做了n年經驗的叔叔、嬸嬸還有後來讀餐旅系的弟弟),自然是省下那份工錢,親自做出合乎家人胃口的年菜,僅有實在耗時耗力的,才專程買現成。



【佛跳牆,以「壇放葷香飄四鄰,佛聞棄禪跳牆來。」為典故由來,裡頭有排骨、芋頭、蓮子、紅棗、栗子、香菇等,種類繁多,據說差的烹一天,好的得烹上兩天甚至三天 奇摩知識家作法
團圓飯多半以高熱量的雞、鴨、魚、肉為多,餐雜些吉利的蔬菜,譬如芥菜,是帶有苦味的偏寒蔬菜,取其「長壽福氣」之意,吃時得從頭到尾吃完,便能享有長壽。

另外取其諧音的年年有「魚」,為了符合「餘」,每年我們都還特地炸條不起眼的魚擺中間,然後吃完另條蒸過的魚,可見人對習俗也是有「對策」的。

此外,擺盤上也盡量讓它「團團圓圓」,不喜其他創意式擺法,圓滿的信念一直是傳統所留下的,不論身居何地,能夠團圓是老輩所認為的福氣,而這福氣也延續在飲食擺盤上。

既是團圓飯,便得全家皆坐好才能開席,而多半由家族最長的長輩(例如阿公)喊「開動」後才陸續動筷,家族在此紛紛話家常,平常不常見面的家族成員會互相以敬酒等方式表達祝福、問候,這是段最溫暖的時光,或幽默地講講笑話,或提供近況,或說說有的沒有的新聞,或勸酒助興,或開開小孩子的玩笑,這是庄腳團圓飯最開心的時光。

團圓飯後,是小孩子的拜年時光,大人們會準備給孩子的紅包,而晚輩也需要準備一些吉祥的恭喜來謝謝長輩的疼惜,當然,有時會摸摸紅包的厚度,猜猜今年紅包可以拿多少錢?!
庄腳附近沒有任何分散注意力的商店,除了看電視外,孩子們會自備撲克牌,在沒壓力之下賭上幾把,賭局不分勝負,多半是拿來聯絡感情、打發時間,此起彼落的叫囂聲,是過年才有的場景。
這是庄腳每年純樸的團圓飯,今年帶筆電回鄉詳實記錄分享,順便拜年!

祝您新年快樂!虎年平安!
願上帝賜福您~

(用我可愛的小姪女來向您拜年!)

2009/7/15

信了?幸了?

電視播放著陳總統延押的消息,飯桌上母親告訴我表哥受洗的消息。
淡淡的,用的詞是「聽說」,我問在哪裡受洗的,「不知道,嘉義某浸信會之類的吧,之前有個老師帶他去的。」她的眼神直盯著電視,沒有批評陳水扁。
但轉頭,她卻換個口氣開始數落表哥的不是,「他可能心理有病吧?」「昨天大姨被他罵的睡不著覺,說是他找不到工作都是她害的,如果她不生病,他還可以留在台北工作賺錢....。」
陡然,又換個口氣「你們基督徒難道....」她吞了一下口水,我看了她一眼,根據前幾年耳朵響過的言語判斷,知道她想講的是「你們基督徒信主還不孝順父母?」還好這頓晚餐是我做的,還好腦袋立刻也想出回答的言詞。
「就像病人進醫院啊,總不可能『立刻』就好了吧?」「他才剛信耶,總不可能馬上一百八十度轉彎吧?」
我媽突然有點覺得有道理,眼睛還是繼續看電視新聞,扒著飯。
「人的改變都是漸漸的吧?何況家人相處本來就不容易,他的心理有病,本來就不是一下子就能好的。」
盡量讓我的音量維持某種溫柔而非衝突的狀態.....

當然,我們沒有停在這話題太久,不過沒有負氣式的結論,通常代表她的默認,目前,只能改變她的「假設」,一種通常基督徒用在慕道友身上的想像:劇烈改變。

其實我也不知道以我母親的宗教為何會對基督徒有這種想像,但自從我信主後,她就不遺餘力地想看到「被保佑到」的結果,但好巧不巧的是,當我努力地為家族的「光復」禱告時,傳出來的「好消息」通常讓我哭笑不得:
不是被家族視為個性退縮軟弱的阿姨,就是家族數一數二令人頭痛的表哥,說到底,都是家族裡難以接納的「家人」,全都希望有「外人」能「安置」他們,因此覺得讓他們去教會「也好」。

甚至當他們沒有穩定聚會時,還有催逼的聲音打去,「這間教會不行,再去其他教會」.......

讓在旁的我常感到一種無端的莫名的「奇妙」。

收拾碗盤時很認真地「數算」這些恩典:信嗎?幸嗎?

然而心底還是浮起那句耶穌叫法利賽人難以吞嚥的話:
康健的人用不著醫生,有病的人才用的著。
我來本不是召義人,乃是召罪人。


我想這不是我所能理解的,但我要做的事還很多。

2009/6/1

阿嬸

阿嬸在去年中風,嚴重時,躺在加護病房,足足有一個月。
那時我正在趕論文,心裡焦急卻什麼都不能做,代禱事項裡,一個月寫的都是為阿嬸禱告。
自從被親族知道信耶穌後,阿嬸是第一個對我眉開眼笑的親戚,年輕時她家住屏東,親戚不少都在長老會受洗,她父親過世時,使用基督教的告別式,然而,隨著阿嬸嫁來民間信仰的家族後,無親人支援的阿嬸也跟著拿起香拜拜,只是仍會自稱是基督徒。
當時對此頗不以然,且阿嬸已無聚會習慣,祭禮上,不拿香的舉動,惹來不少非議,「阿嬸也拿啊!」年輕氣盛,不服氣的臉色浮於臉上,「我跟她不一樣....」已在嘴邊。
切割意味濃厚,縱使阿嬸每次看到我還是一副笑瞇瞇,不斷詢問:「你去做禮拜沒有?」「你受洗沒有?」
我常是尷尬地點頭或搖頭。
在加護病房時,我去看她一次,穿著無菌衣,在極短的時間內探望她,阿嬸是左腦中風,半邊完全癱瘓,後來因為無法自行呼吸,做了氣切,看到我時,她已說不出話來,只能睜眼看著我,眼淚直掉,看出來十分痛苦,我跟她說,妳要加油,默默地為她禱告。
有一陣子,常傳來壞消息,媽媽聽到也煩,電話裡,她會囑咐我為同為「姊妹」的阿嬸禱告,叫主耶穌「保佑」一下她。
阿嬸身上多元的宗教背景,在她生病這段期間,最為凸顯。
阿嬸後來真的好了,回家復健休養,病情大幅度好轉。
那時我已順利畢業,準備去學校實習,阿嬸用著氣音,高興地祝賀我終於要當老師了,我對她笑著,還沒啦!不是正式的,阿嬸卻一連又說了好幾次恭喜。
復健路漫漫,阿嬸先前即有憂鬱症,中風影響腦神經,加上多半悶在家中,精神狀況一直不太好,不斷指責家人離棄、丈夫外遇、哀嘆生命。照顧久的人紛紛打退堂鼓,因為她會重複同樣的抱怨語,無人能承受得了。
因著病情,原本只接受民間信仰的家庭,開始接受基督教,原來阿嬸有遠房親戚是教會長老,他們來家裡為她禱告,教她唸主禱文,唱耶穌是我至好的朋友。
家族聚會時,她常是要唸一次給我聽,還告訴我她到教會去作見證,感謝上帝讓我能夠撿到一命,原來,左半邊中風的患者,像她這樣復元迅速的不多。,她把感謝居然歸給上帝。
有時她自己爬樓梯時也會禱告,由於行走不便,那對她而言算是艱難的,想像著她每一步台階她的禱詞,她是很認真地說著。
上次端午節,他又告訴我幫她洗頭的是個基督徒,是她的麻吉,她每週都會去那裡幾次。餐聚前,她別於以前地會先謝飯,在一向不論信仰的地方,她在對桌「大聲」告訴我,回來的路上他肚子不舒服,禱告上帝就好了。
隔壁的叔叔催促她,禱告那麼久,別人都吃完了,她沒對丈夫大小聲,低下頭專心地吃飯,但隱隱約約,感受到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在背後支持原本軟弱、受丈夫支配的阿嬸。
我相信那是神蹟。

2009/2/12

向外看 放心飛

那天,我們去看爸爸好朋友的太太,姑且叫宋媽,說要拿喜帖,她兒子要結婚了。
爸爸的好朋友早逝,大概在我高中時,心肌梗塞,非常突然,留下錯愕的宋媽及尚在讀高中的孩子。
這朋友跟爸爸非常麻吉,為人也十分風趣,自己開店做水電工,三不五時會找爸爸去吃飯旅遊,小時候跟他們去過南投、澎湖,玩過不少好地方。
後來因為升學壓力,我也就少跟,連他朋友去世也是輾轉從媽媽口中得知,據說宋媽因為錢財問題,搞得跟昔日朋友不再聯絡。
爸爸當時也很難做人。
宋媽後來為生計,自己開了衣服工作室,幫人做衣服及修補,爸爸有時會拿家裡要補的衣服去,有時也帶媽媽去聊天,關心一下他們家。
她兒子後來到台中讀書(一讀就是大學及研究所),家裡更是剩下她一個人。
有時她會跑到南投已經出家的弟弟那裡去,最近幾年加入慈濟,還當了委員,生活過得非常忙碌,常常參加各樣活動。
見到我們時,她穿著暗色系服裝,拿著兒子自己做的訂婚相簿,開心地向我們說明當天狀況,原來,為了聘金怎麼拿到台中(女方家在台中),她整整擔心三天,後來想到可以用本票,整個人才安心下來。兒子訂婚儀式非常順利,遵循古禮,有媒婆在旁說好話,拜見雙方親友,互戴婚戒。兒子要結婚,對她而言好像是了了心頭一件大事,但又擔心頭次當親家母,只有一個人無法處理,請了哥哥阿嫂陪同,就是怕喜宴致詞時情緒不穩,會失控,壞場面。
還好,八度低溫下表現不錯,對方親友不斷稱讚她這寡母教出好兒子,讓對方親友十分放心地把女兒嫁給他,她說當親家母被稱讚到屁股都會翹。
詢問婚後兒子媳婦是否與她同住,她說沒有,兒子在台中有研究助理工作,還算穩定,所以應該先住在台中,不回南部。
參加宗教活動後,讓她比較轉移焦點,她笑著說這樣才不會所有重心都放在兒子身上,天天打電話唸來唸去,造成孩子的壓力,而能夠到外面去,也使她心情比較開闊些,訓練自己跟人相處,在眾人前講話。
「成天對內,我們不會快樂的,也會造成家人的壓力。」
談著,媽媽也回應說,對啊,「我女兒之前就唸說不要天天打電話來,她已經長大了。」我在旁沒作聲,那的確是段張力很大的幾年,原本我以為天天跟家人報平安是正常的,後來發現其他同學都沒有這麼頻繁,媽媽從幾點回到宿舍管到吃什麼去哪裡在哪裡,看到手機上顯示家裡,都有莫名的恐懼。
同學不解我對家人關心的反彈,家人不解我為何一點都沒想家,但能飛出去的感覺,舒緩許多天天被盯著的壓力。
聽著,覺得宋媽能以寡母身份做到這點,真是不容易,半生辛苦,不就為了兒子成家能夠侍奉自己,兒子是「自己」的產業,怎能輕易放手。
但這也是許多家庭問題的來源,林國亮在《家庭樹‧生命樹:原生家庭探討手冊》提到:
在一般夫妻和第三者的三角關係中,除了子女以外,姻親問題是相當典型的三角化問題。當母子關係過度緊密(如孤兒和寡母)的時候,任何人與這個兒子結婚都很難與婆婆維持一個和諧的關係。(p.165)

過度親密的關係,會影響到孩子與伴侶的婚姻,想到〈孔雀東南飛〉裡可憐的劉蘭芝,就不得不為聖經裡早說「人要離開父母,與妻子成為一體。」的智慧拍案,說的不是離家,而是關係上的重整與分離,否則另個延續的「家」遲早都會出狀況。
她也笑著跟我們提到,媳婦有日跟兒子去理髮廳,理髮廳的老闆理完頭後,偷偷跟她說,這男生要好好把握,不要讓人把他搶走,宋媽聽到十分開心,跟她說「妳為什麼沒早一點跟我說?讓我知道我兒子這麼好。」
我想這段對話裡,也表露她對媳婦的感情。
走出,跟宋媽道聲再見後,我們都覺得她比以前開朗多了。
晴朗的天空裡想著,期待我媽也能放心地讓我飛,當然,她得先認識聖經的智慧才行。
家庭樹.生命樹的圖像
作者:林國亮
出版社:雅歌出版社
出版日期:May,01,2004

2008/8/8

ㄅㄚˊ


ㄅㄚˊ
這是我叫他的稱呼。
在染於華語的家庭語境裡,這是我唯一還保留著溫暖稱呼。

ㄅㄚˊ
在家裡,他實在不多言,太太轟轟地管教聲,女兒對著新聞的批判聲,兒子附和的澄清聲,他總是家中最沈默的那個。
聽到最多話的時候多半是在外頭,要交際應酬的場合,女兒放空地禁聲,他會幫忙清理圓場,護著女兒,直到離開現場。
還有喝酒太多開車回來的路上,ㄅㄚˊ會盡他可能地把先前沒關心的話問完,但大多是晚了許多個月,還是習慣幫他調調時間,簡單回答幾句,當作親子間的溝通時間。
平常我們都是媽溝通。

ㄅㄚˊ
從有記憶以來,他便與車子緊密連結,他是全家人最好的司機,大街小巷,他幾乎可以過目不忘,造就了路癡太太以及上車便緊盯書本的女兒。
有最好的司機,路況何必自己來呢?
女兒從小把他的車當作移動書房,外頭的景色常只是抬頭那瞬間的一瞥圖畫,從沒有連結,也不需要連結,她總是信賴即便沒有衛星導航,說個大概位置,那地點會在她放下書本的那刻看見。

ㄅㄚˊ
是個愛跑來跑去的業務員,B型的他享受著不在家的自由,媽媽老說家裡的椅子有釘子,ㄅㄚˊ只在椅子上看電視及睡覺,其他的,他把管轄權交給媽,只要忍住東西亂放、半夜遲歸、錢不拿來的嘮叨響聲,打打呼的功夫也就沒事了。
女兒高中後才領悟ㄅㄚˊ的經典功夫,之前莫不以抗辯達到目的,從沒無傷地成功過。

ㄅㄚˊ
是個職業欄一直寫著「自耕農」的農家子弟,身為長子的他可以為了阿公阿嬤的小病痛,驅車奔回嘉義。
他有個厚實的大腳,腳底有結實的厚繭,回到鄉下他會赤著腳走路,一大清早跑到田旁邊沒有自衝水的茅房上廁所,直到女兒好奇的探勘後,才發現ㄅㄚˊ即使待都市那麼久,卻仍是保有草地人的習慣。
女兒一次也忍不住,都是奪門而出。


ㄅㄚˊ
會在兒女生病時變得超級慈祥。
伴隨著許多奇奇怪怪的偏方出籠,什麼擦勞滅抹喉嚨可以治喉嚨痛,綠油精抹肚子可以治肚子痛,他總是會盡他一切的可能「醫」好你。
伴隨著你睜大眼睛卻無法推卻的定時問候。
但等病好,差不多也是他父親職責稍微可以休息的時候。

ㄅㄚˊ
是個卡片不用多寫噁心至極的話,會先反射性不想花妳錢地拒絕妳一切好意的人。
有幾年送禮送的灰心透頂,ㄅㄚˊ總像法家不露聲色的君王,無法猜測此禮是否深得父心。
直到某年他在叔叔家為看報紙拿起女兒送的放大鏡,誇了一下口,女兒才知道,ㄅㄚˊ就那樣的人。
也無所謂計較要多少甜蜜的擁抱或是知心的肯定,他不是在那樣的環境長大,ㄅㄚˊ已經會許多表達感情的方法,比起ㄅㄚˊ的ㄅㄚˊ,那動不動將肯定化為否定的表達,作兒女的已經要多給ㄅㄚˊ掌聲。

至少在女兒決定背離傳統信仰時,他在身為長子的身份裡,仍是沒有激烈的強迫或冷言冷語。
在重男輕女的環境裡,他還是給了女兒「直直唸」到碩士的機會,沒有干預或阻攔。
在女兒唸了多年的中文而忘了台語時,會幫她在鐘錶店老闆面前找理由,「學校沒這環境」。
然後聽她把破破的台語唸出,回話。
忘本時把她帶回鄉下,看看土地、結實飽滿的稻子與農人,吃吃不是炸的雞。

多年後,他會在謝謝祝福及禮物後,問句:「那是什麼?」
女兒笑而不答。
「自己收到就知道了!」
不是生髮劑、不是減肥藥、不是刮鬍刀、不是豐田汽車.......

【圖片與文章】
喜歡多年前一部汽車的廣告,女主角小時候由爸爸騎腳踏車接送,長大了到外地發展,買了台車,回到家鄉,看見爸爸仍騎著他的腳踏車前來等她,回家的小路上,爸爸騎著腳踏車在前頭,她開著車在後頭,想著從前,熱淚盈框。
看到那廣告時我也十分感動,對我而言,爸爸一直都是扮演那樣的角色,無論什麼時間、什麼地點,用他的車子載你回家是他最重要的事。
有時他也還在週日時接送我去教會,短短五分鐘。
不知道什麼時候,可以換成我開車帶他去教會?!

2008/5/9

阿嬤與我

有時後我總想,只把心思放在準備食物給家人的女人,怎麼能夠如此?

當然,這多少是因為我目前還未能,不論是「女人還有其他更重要的事」、「不適合搞壞別人的胃」、「打破男主外女主內的迷思」等因素,但每次看著我那「始終如一」的阿嬤,我常會不自覺地用時代對比來看我及她。

她對丈夫很忠誠,我阿公叫她投票給誰就投誰。
我對自己想作判斷的事絕不讓步,投誰前要先說服我為何要投給他。

她會為家人準備好食物,伺候的滿意程度極高,過年時為了大家出遊愉快,她會包好粽子,問她不是端午節為什麼包?她就是跟我說,大家愛吃她就包,不厭其煩。

過年時陪她學了包肉粽的流程,複雜度讓人想臨陣脫逃,她可以為了包肉粽,花上一整天的時間。
我則對準備食物這事,幾乎是「君子」胸懷,能遠則遠,能花極少的時間就花極少的時間,泡麵、餃子、加「雞湯塊」的香菇雞湯、康寶濃湯大概都是我的熱門食譜,偶爾有實驗精神才有模有樣的「比畫」一番,煮完後常想,不過就是一頓飯,何必?

阿嬤就不同了,她準備食物一點都不草率,例如包肉粽,她要洗粽葉、炒肉、炒糯米、花生,盛裝在小盤裡,方便包粽子時可用。



這些東西,我想起來就感到繁複得厲害。
不過她卻很樂意去作。
包肉粽也不馬虎,有稜有角要包好,裡頭的食材也要搭配得宜,我在旁邊試了又試,還沒一個及格的。

她卻樂此不疲。
連生火、燒水也毫不假手他人。


肉粽用火炊的,特別不一樣,縱使有瓦斯爐,家理的爐灶還是被使用著,阿嬤用它來作各式傳統料理,令人驚奇。

在「只能」幫忙燒柴的工作裡,我一直在想,不知道早幾十年出生於這家,我會不會跟阿嬤一樣,甘於為家庭奉獻、以服事丈夫、孩子為樂?
而阿嬤晚幾年出生,會不會跟我一樣,可以離家識字、受教育,投自己想投的票。

她老覺得我念太多書,卻不會做家事有點糟糕,可疼孫的她又不忍心將複雜的工作交給我們。
而我老覺得阿嬤會不會太「受限」於父權家族,任不做家事的家族長輩宰割?可這解構對她而言,一點意義都沒有,她若沒有這家族,她會失去對自我的認同。我沒了家族,還有其他地方可以找到認同。

隨著時代的變異,家族凝聚的觀念逐漸被打破,阿嬤對家族的執著,漸漸被女性自主所取代,不知道將來台灣會有多少這樣的傳統阿嬤?
我在她的奉獻裡看到家族成長的根基,雖然包肉粽已漸漸可以由機器取代,但好像有股味道是機器作不到的,人情味。
我還是希望自己能趕緊跟阿嬤學會包肉粽,也許不為端午節,卻是為了人情味。

2007/9/28

阿嬷的芋稞

我的阿嬤是個很傳統的台灣婦女,這點從她所做的台灣飲食可得知,過年炊糕、甜年糕,端午節包肉粽,中秋節作芋稞。
每年,她都不厭其凡地重複做這些事,表達她對子女的愛。
今年有些特別,中秋前夕,平常只坐享其成的孫女突然對阿嬤的芋稞感到興趣,看著阿嬤準備食材,準備作芋稞,好奇心讓她作了生平的第一個芋稞。
















這些材料都是台灣食材,在來米磨成的粉做成的外皮,沙拉油及花生油增其香味,且不黏葉,蝦米炒肉搭配花生粉加糖,甜甜鹹鹹,據說是台灣味裡的正宗,還有芭蕉葉,美觀且使它不黏手。















阿嬤都是用個竹盤子,張開大腳,就開始她包芋稞的工作,由於親身參與,使我有機會可以探得「秘方」。類似作麵包桿麵的方法,把再來米粉揉成大麵團,捏一陀壓扁在手裡,像包餃子的手法,把所有的料放進,手上得抹油,抹不夠會讓麵團沾手,並且黏在葉子上。


















做出來成品是這樣。


















然後阿嬤會把成品放到傳統爐灶上去「炊」,這可是阿嬤家的寶,下面燒火,還有煙囪可排煙,火是靠木材等易燃物慢慢點起的。


















阿嬤的孫女,正在底下燒火。火要燒旺,才能炊熟。

















得蓋上蓋子,用熱蒸汽使其熟透。



















最後的成品,阿姑回來試吃,怎麼分辨是阿嬤作的還是孫女作的?
「會黏葉子的、料少的絕對是孫女作的。」
阿姑對阿嬤作品滿有信心,直腸子地笑了一下孫女。



阿嬤對孫女的拍照,老感到有趣,數位相機對她而言實在是天方夜譚,上次回去帶著之前所拍的照片,阿嬤笑呵呵地看著,連說「水」,但實際拍照起來,她有時也顯害羞,「這樣不水啦!」
叔叔嬸嬸知道我拍照是要放在網路上,開著玩笑說,這可是外頭吃不到的,說不定可以幫阿嬤的芋稞打響名聲,躍上「國際舞台」,成為「江竹仔腳之光」。
好吧!有興趣者請回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