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另個輔導兩個在旁暗笑。
超然的耶穌終於打破超然的形象,然而,這裡確有最寶貴的本土神學思考,即便他看起來像是個無比的種族歧視者,然而,耶穌卻是個帶有自我認同性的在談這件事:讓兒女們先吃飽,不好拿兒女的餅給狗吃。
兒女指的是猶太人,相對於兒女的就是外邦人,耶穌這裡稱他們為狗。
耶穌不是一開始就走普世宣教的,他是針對猶太人,這個跟他同種同族的同胞進行信仰上的更新改造,他一直沒有試圖模糊自己猶太人的角色,甚至也盡諸般猶太人的禮儀,只不過他對猶太人禮儀不合乎上帝旨意之處,提出具體修正,如洗手或不洗手這事;又或者他也沒逃避約翰遭希律砍頭的政治迫害問題,對於納稅,他也從來沒有迴避。
沒有迴避身為一個侷限的人種,有著種種所謂認同的問題。
整理好這認同再重新走向上帝子民的認同,就會很清楚自己的隸屬關係,耶穌從不濫給同情,動機不純、認同不對,他都會直接挑明。
有人以為耶穌是博愛、泛愛,因此主張沒有自我地去愛,我以為這是誤解耶穌,也會在傳道過程中產生許多亂愛的狀況,基於同情。於是小三情況便紛紛出籠,我出於本能性的愛有何不可,凡我周圍需要我愛的,我都要愛,凡我周圍需要福音的,我都要去。
如果是這樣,耶穌絕不會發生這種令人匪夷所思的歧視問題,但倘若再細究耶穌開始傳道以來,不斷提及的「我來豈不是為此」,就不能不好好去看他是用什麼立場,他跟上帝的關係,他自己所隸屬的認同,他所關懷的土地人民,如何直接影響他的福音佈道工作。
所以我想這是神學院為何有所謂本土神學的原因,有人會說,我的負擔是宣教耶,為何要談本土這麼local的東西,但我認為它是一種自我認同的深化科目,如同牧者要有自知之明才能牧養會友,不然他總是會把自己不清楚的立場讀進會友的生命故事,產生一種非我絕對的思考邏輯,忽略有些東西根本就是自身的限制,我們根本不該裝懂或自己可以跨過。
如同語言,最近吵的沸沸揚揚,到底該稱為台語或是閩南語,而語言真的僅是通用的工具嗎?他不該包含所謂國族認同的成分在嗎?
劉曉楓在《漢語神學與歷史神學》p.3 談到一個很有趣的論述:
表面上看來是一個語言形式的籮筐,因應當今漢語思想文化的政治地緣狀況。「華人神學」不夠學術術語的準確和規範,「中國神學」在當今的政治文化語境中不夠明確,馬來西亞、新加坡的漢語學人用漢語表達的神學,不可稱為「中國神學」。如果奧地利或瑞士德語區的哲學不是被稱為「德語神學」,而是德國哲學,北美的思想文化不是被稱為「英語文化」,而是「英國文化」,一定會引起政治糾紛?
他是看到語言打破國族疆界,然而卻又曖昧地形成一種模糊認同,如用漢語會自然而然地想到中國,因為他整個論述架構採取這語言的文化體系。
耶穌在這裡被腓尼基的婦人給打敗,腓尼基人承認在耶穌的文化及信仰體系裡,她是狗,然而即便如此,他也相信狗有碎渣。耶穌竟從頭到尾沒有改變她的講法,說她也是上帝子民,她是兒女這種話,但他承諾要醫好她女兒。
我相信這是個典範的轉移,也是個畫時代行為,藉由信仰反省,耶穌讓非我族類可以仍有機會獲得救恩,他清楚自己是個從「我」走往「他」的委身關係。
誠然,會有人顧慮,如果一開始耶穌就把自己變為他者可否立刻同理的解於問題,甚至不會有歧視的醜名,但我想屆時耶穌也會忘了他真正的隸屬與目標。
因為沒有土地沒有人民,福音也失卻傳揚的意義。
這是一種謙卑的道成肉身方式,耶穌不做變色龍也不做騎牆派,他不把自己自絕於歷史身份認同上,甚至他甘願背負遭歧視的可能,當他進行典範轉移時,同時也是自我認同的覺醒,忘記自己是誰,忘記呼召就更輕言易舉了。
沒有深入歷史根基的認同,附從趨勢的開放性流動論述,委身將成為一種人云亦云的跟隨,不是從上帝而來、樂意徹底的同站關係。
沒有深入歷史根基的認同,附從趨勢的開放性流動論述,委身將成為一種人云亦云的跟隨,不是從上帝而來、樂意徹底的同站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