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4/15

影子


還記得這張照片嗎?
某個我們悶到不行的下午,決定出外透透氣,便這麼騎到高美濕地,在那裡找燈塔、看沼澤、看巨大的風車,看那些令我憤怒的人群,至今我仍未向他們提出抗辯。
我在那裡以小女孩的姿態,要學習走一條我稱之為孤獨的路,不斷改換孤獨的背影,要妳拍下,希望記念我的一點決心。
我問妳拍不拍?妳笑著拒絕。
走到東西南北的指標上,我又擺出「我要往哪去?」的意識流姿勢,要妳拍出我學習往「One Way」而走的畫面,希望記念我的一點決心。
我問妳拍不拍?妳笑著拒絕。
提到未來,對妳太沈重。
但我不太能體會,即便我所要抉擇的過程,一度讓我無法自己的悶,但妳知道的,我太容易往『光』處想,黑暗是我亟欲遠離的,即便它是我追求光的動力。
我都忘了我是怎麼認識妳的,喔!我記得了,妳來看房子,妳來小組,妳說妳有情緒問題,我陪妳在丹堤喝了一杯咖啡,我們開始密切地談到一些憂鬱,讓我想起那動不動就哭的那年,把周圍的人都嚇一跳,把我也嚇一跳,但我無法自己地朝向一個只能哭泣的地方。
那地方,很孤寂。
我有時會想,淚除了自己把它用衛生紙擦了還有誰?
我有時會想,這種憂鬱是否是個當基督徒的正常現象?
我有時會想,如果我死了誰會記念我?
我有時會想,為什麼我會這麼感到隔絕地憂鬱?
當然,我有理由可以解釋,走出來的路上,我一直對各種原因提出解釋,包括我可能要重建的上帝觀,我可能要重建的人觀,我可能不能小看的情緒。
我一直憋著,教會忙碌的服事轉移了我的焦點,但實際上,回到「一個人的世界」裡,我是要謹慎地處理這些處於黑暗的傷痕,我無法言說,用精確的語句描述,擔心我的每一個出口,會得到什麼不切實際的經句,卻是好心。
於是我開始大量著迷盧雲的文字,他的《黎明之路》中所寫的字字句句都像是我的黎明,他說在黎明之家服事時,被打碎的自我也不斷在探求出路,後來我才在《靈魂倖存者》裡知道他是個同性戀,長期獨身地保守這個秘密。
他是那樣不計一切地關懷著周圍大量的人,但有時令他朋友疑惑的是他也需要花大量的時間打電話給他朋友求得安慰。他的文字又理性,又感性。
有時分不清那個是他。
我在他身上看到自己。
那個渴望大量關懷人的自己,卻也是需要遠離人群處理情緒的自己。
我一直不斷拉開這兩者的距離,做有效的區分,刻意地,要保護人及保護自己。
一個區域是隨時歡迎光臨的候診室,一個區域是插著「生人勿進」的隔離區。
我開始小心翼翼地讓自己出入這兩個地方。
信仰從那時走到一個隨時懷疑的地步,架上關於「操練」、「認識」等類的書籍被我擺到後頭,妳知道的,模範有時讓人感到無限迷惘的是妳感到自己無法遏止的定罪感。
如果我不及格,上帝是否還愛我?
我在心裡挑戰著祂的尺度,隱隱地,悠悠地,受造之物能奢望什麼呢?
但當有一天,我坐在爸爸的車上,卻和解這個問題,我問:「怎樣證明一個人很愛妳」,我自問自答,「愛到死」的念頭從我腦中浮現,我問,「世上有這樣的人嗎?我認識嗎?」
妳知道的,名單裡就是祂。
我呈現巨大的畏懼感,在一切尋找自己的意義、定位裡,在一切我不明的憂鬱裡。
或許那是我在痛苦中所虛設的對話,因為有信仰的前設,我把那位指向上帝,但不知為何?
我已無法把祂替換成誰、何物。
是斂眉低首的菩薩?是救人救世的觀音?
我也仍然要這麼說,只有在祂面前,我才能真實證明所有感覺都是真的。
連問題都不會白問。
有光,才看的到影子。
有絕對,相對才顯出實體來。
原諒我還是用很抽象的語句來陳述我所想說的,在進入具體前,我還有好些要整理的地方,我這人太多複雜的矛盾,妳知道的,很多面向在我身上同時產生,有時感到自己是隻蝙蝠,不是沒立場,而是眾聲喧嘩的聲音複雜到讓我需要時間讓它「和解共生」。
我都忘了這照片那個是妳?
我都忘了有時我會忘了妳有很多憂鬱,而自顧自的讓自己笑出聲來。
我都忘了有時瞭解你時是否真的需要理解妳的家庭背景。
我都忘了妳是雅各約瑟約伯約拿還是已被赦罪的人。
也許我的某些浪漫情懷,會那麼地把妳合理化成那個影子,屆時請妳在那裡,好好地站立,等待我在光的那面,好好地看見那真實的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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