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9/20

離與歸----《海角七號》



週六放假,查了電影時刻表,早場便宜二十,便決定去華納威秀看《海角七號》。
意外地,電影院裡擠滿了人,原本以為是國片外加早場應不會太有人來搶位子,但事實也證明了它的口碑與票房。
電影院裡出奇地有「fu」,茂伯的每句話都讓人感到經典地想大笑,日籍教師的旁白也每每讓人屏氣凝神地想哭。
電影演出人心的聲音,透過一個個小人物。

失意的離鄉人
劇情開始在狂傲不羈的阿嘉摔了吉他大罵台北後騎上摩托車狂奔,失意的樂團主唱回到恆春,一個早先不願意回來的地方。
鏡頭一直帶著他糜爛地躺在床上、不肯好好送信、不肯好好工作、不肯好好面對家人、不肯好好面對周遭的一切。
唯一能使他離開憂愁的,是那一片海,他常躺在海裡泡水看星星。
重新站上舞台讓他可以再次面對土地上的人物:要選鎮長的「父親」、八十歲的老郵差茂伯、修理摩托車的水蛙、老跟他槓的警察、來自日本講不清楚話的友子.....。
不可能的組合「樂團」讓他有了歸鄉的感覺。
失意的離鄉人這主題也反映在情書的主角上,日本教師在戰敗後必須離開台灣,離開他深愛的友子,對他而言,這是一個相當矛盾的抉擇,時代因素使他必須如此,離開台灣回到日本雖是歸鄉,但對友子濃濃的思念裡,卻使他感覺「雖是歸鄉,卻感到離鄉」。
火爆的原住民警察,也是個從台北霹靂小組歸回恆春的人,第一次見到阿嘉就開他罰單,並說「誰叫你那麼倒楣」,隨即跟阿嘉扭打了起來。他爸爸在勸架裡淡淡地說...他最近心情不好。
喜宴上他開心地秀出太太的照片才讓他的失意披露,他不斷地喝酒、敬酒,拿照片告訴人他的故事,表面上無事的他卻在大大輕輕地摸摸他後失聲地哭了出來......。
原來回來南部是讓他療養在台北失去太太的傷口。
大大的母親,在飯店工作的明珠也是,第一幕拍她時就在廁所抽著煙,一臉愁容,她對友子有著奇怪的偏見,在一次友子主動以抽煙方式攀談後才知,她之所以對日本人懷有成見,是因為對大大的父親心死之故,一個人獨立回到家鄉撫養女兒。
又是一個失意的離鄉人。

沒有年輕人的恆春
恆春當地樂團的成立是阿嘉的父親,民代會主席的主意。
從他的穿著打扮,以及在戲中的行為,不難看出他是鄉村裡最熟悉的「綁樁者」,有著黑道背景,任何利益關係、鄉鎮大小事都需要過問他。
他身邊有著兩個小弟,出門開著黑色轎車,凡事說了就算,連飯店老闆都拿他沒輒,硬是退掉了日本樂團,改換當地樂團。
他有一手地在短時間裡號召恆春有音樂才能的人,「堅持」美麗的海就是要由恆春的年輕人來歌唱它。
他珍惜人才,雖然不免使人感到手段蠻橫,但隨著他對水蛙說出的那一席話:「我寧願恆春被炸掉,然後年輕人可以回到家鄉來工作,不必到外地做人的伙計」,對友子用台語說「這麼美麗的海,為什麼沒有年輕人留下來」,以及電梯裡對著唱「愛死你」情歌的大大表達贊同,都可以看出他關懷自家在地的用心。
這是很難用外表來衡量的,我很意外平常都把這類人物畫很黑,這部電影卻讓他這種角色代表著不妥協的在地堅持主義。

新舊結合
茂伯是我在片中最喜歡的人物。
沒想到一個八十歲的郵差這麼愛現,以一個月琴國寶身份學習貝斯,時而台語時而日語,時而沈默時而經典地冒出驚人之語。
我喜歡他對自己才能的自信,即便初選時沒被選為「現代樂團」的選手,但他用盡心機,到阿嘉家等,發現阿嘉沒把信送給人後以此為要脅地進入樂團,貝斯不會找馬拉桑來教,就是要上台的他,讓整個樂團在混亂裡有著爆笑的和樂,也讓阿嘉願意以本土音樂來詮釋歌曲。
讓恆春樂團更有在地味道。

歸與離的愛情
學姊推薦這部片時,我有點猶豫,就像某些日子超不想聽情歌,某些時候超不想看遺憾的愛情片的一樣。
然而,在笑與淚、成全與遺憾中,發現「愛情」還真是溝通許多人情世故的語言,讓人世的悲歡離合有了最痛與最喜的點。
戲中兩個愛情主角都叫友子,不同的是一個是台灣人,一個是日本人;而他們戀上的對象也交錯,一個因戰敗是要離開的日本人,一個是回到家鄉的台灣人。
他們唯一的交集,是那盒寄給「恆春海角七號」退回的包裹。
兩個友子都是敢愛敢恨的人,從七封情書看來,「老」友子與日籍教師是「師生戀」關係,她大膽抵制所制訂的規矩使教師對她印象深刻而深感迷戀,然而就在友子畢業、日籍教師本想與她攜手時,卻傳出日本戰敗以致必須遣返的消息。
在留與走、繼續戀情與拋棄戀情、帶友子走與不帶友子走間,自詡懦弱的教師卻選擇了後者。
於是本已收拾好包袱準備私奔至日本的友子一個人在碼頭空等,看著船離開,再也沒有回來台灣。
後來她嫁人生子,甚至孫女明珠也曾重蹈她的覆轍....
長達一世紀之久的愛情故事在斑白的背影裡顯得更為淒涼、遺憾,當初的背叛裡有著濃烈的思念,卻是過去式。
同樣的難題也出現在年輕的友子身上,苦命的日本公關,當不成模特兒,反成為公司臨時派至當地的擋箭牌,不諳台語與恆春民情的她吃了不少苦頭,三日組成樂團的壓力,讓她幾乎抓狂。
主唱阿嘉又吊兒啷噹地遲到、不寫歌詞,讓她終於決定走人,一次酒席後她醉到阿嘉家出氣,又摔窗戶又敲玻璃的,哭倒在他家門口。
阿嘉把她扶起,帶回房間休息,兩人未解的誤會在一句「你真的那麼期待我們這群破銅爛鐵阿,我以為我會很成功,十五年過去了,我還是失敗了,可是我真的不差。」獲得溝通,也展開我無法理解的一夜情情節。
友子醒後翻看了那盒「只有她才看得懂」的信,在一陣驚訝、慌張的離開場面裡,她交代阿嘉「一定要找到收件人」。
兩人關係的突飛猛進也讓團員相當驚訝,水蛙甚至說「這兩個不是仇人嗎?」(怎麼居然在眾人前抱在一起了)。
然而國籍及距離仍然是橫在兩人中間的問題,樂團結束後,友子也必須面對離開的尷尬,她承認自己愛上阿嘉,卻也因為沒有承諾而要回到日本當公關。
阿嘉在夕陽西下即將開唱的時間點打破僵局:「留下來,要不我跟妳走。」
(果然還是「台灣人」肯負責任!)
舞台上的表白掀起演唱會的高潮,也讓底下正在愛情困境裡的人得到一點「剎時」的安慰。

有人說《海角七號》創造了國片銷售的奇蹟,導演也出書披露在此之前他是個面臨房屋貸款、妻子難孕、劇本無著、製片環境惡劣的困窘導演,「每天帶著手提電腦,從永和騎車到公館的咖啡館,寫著出路未卜的劇本;當然,那時的他無法預見【海角七號】今日的亮麗成績。」

沒有高深莫測的形上思維、沒有技巧高超的藝術動畫、沒有超級卡司的演員班底,有的只是好久不曾注意的恆春海域、風土民情、送信阿伯、日治阿嬤、五音不全小小的教會,混著原住民歌曲、青春之歌與「阿門」。

希望它的熱潮是台灣人民歸回自我、面對自我的開始。

延伸閱讀:殘酷的海角七號,鄉民不解的野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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