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常想到路得,一個不美又歹命的女人。
歸功於簡爸的證道,在那死也要跟婆婆走、聽婆婆話以致得到好姻緣的背後,藏著使人不堪的故事,任何女人都不想要的處境。
出現在聖經。
故事開始於以色列人以利米勒家的遷徙,連綿的飢荒使他們不得不離他本地本國本家,到異地他國他鄉,甚至娶了當地女子為妻,這本不是以色列族所歡喜的事。
一個因飢荒移居的家庭,不可能富有,也不可能有好的社經地位,能夠娶妻,大半可能是更次等的女子,有點類似娶大陸新娘或外籍配偶,何況此時「公公」已死,寡婦的兒子要娶妻,誰嫁?
不會是「下嫁」,也不會是「私奔」,務實的以色列人當然是娶「能夠吃苦耐勞為其工作生子立後」的媳婦。
身在外邦,用錢「買」的可能性很大。
她們沒有母族可供依靠,嫁過去就是夫家的人了,任其差遣,沒什麼好抱怨的。
主體性不可能是媳婦。
短短五節裡,他們的人生除了失去母家外,又失去夫家,丈夫先後過世,僅留下婆婆,而且婆婆要「回家」。這次不僅是失去母家,連熟悉的環境、友人可能都要失去。
婆婆給她們機會選擇留下,一來是為了她們後半生著想,二來有一說法是婆婆此時要回的是以色列家,忌諱外邦且非此信仰的媳婦,雖然能有媳婦服事自己很好,但某方面會有「面子」問題,惹來親族人更多閒言閒語。
因此,婆婆實際上是希望她們能夠留在摩押地就好,俄珥巴接受,路得卻反倒發出「死命宣言」:
妳往哪裡去,我也往哪裡去。
妳在哪裡住宿,我也在那裡住宿。
妳的國就是我的國,妳的上帝就是我的上帝。
妳在哪裡死,我也在那裡死,也葬在那裡。除非死能使妳我相隔離。
此語一出,婆婆無從招架,既不知如何回應,又不知如何打發,只好姑且帶著她走,但實際上並非十分甘願地想照顧她。
路得此時喪夫無子,又跟著並未甘願與她回國的婆婆,要去一個完全陌生且可能帶有敵視眼光的陌生環境。
沒有比這更糟的窘況,更慘的是,她似乎沒有姿色。
簡爸用他社工的專業逐一分析,例如波阿斯從頭到尾沒稱讚她的美貌,描述路得全用有關「內在美」的形容詞:賢德的女子、大家都知道妳向婆婆所行的....若是美女的話,應該不會吝於讚美其容貌;其次是連至親的親族可以得到土地這麼好的機會都放棄,波阿斯不斷提及「盡義務」,不是「享權利」,據說以男生的眼光來看,應該是沒有姿色,否則以她無主體的身份,被眾家覬覦是有可能的。(若把以斯帖放置此應該又是不同的故事)
可幸又可憐的是她碰到波阿斯,一個待人至好的「大財主」,他是拿俄米的親族,妓女喇合的兒子。
波阿斯從看見她起便曉得她的來歷,而且兩人貧富懸殊、地位差異,波阿斯怎麼也不會選擇路得為妻。
路得應也是如是想,她們中間隔著許多不可能。
讓線交集的居然是婆婆所吩咐的「色誘計畫」,婆婆居然將自己下半生的機會放在媳婦身上,而路得也冒著名譽危機,將自己的生命做一賭注,寄望在能給她主體的夫手上。
如同聖經所有其他男人的錯般,波阿斯也在黑夜酒醉時犯了同樣的錯,由路得說「求你用你的衣襟遮蓋我」可見當時的確是個「良家婦女」最大的窘境,不成功便失去一切。
聖經在此轉出佳境,波阿斯的保證為路得的困境鋪條新路,然而危機還未解除,還有更親的親屬,波阿斯要先得到他同意。由詢問的過程可見,若非波阿斯主動智取,路得哪得以為己身辯駁?
不過又更加歹命又被嫌笨罷了。
可想見她晚年會多淒涼,比瑪拉更苦上幾十倍。
端看路得記前三章,真是怵目驚心的故事,一個未信者嫁到信仰家庭,非但沒有蒙福,反倒歹命十足。她卻堅持要跟隨到底,面對陌生環境、面對窘境、面對一次次要完全放掉自己主體、清白、生命的抉擇。
想著這女人的遭遇,搖著頭,如果是我,才不想當路得,縱使後來她受到逆轉的祝福,得到幸福美滿的婚姻,成為耶穌家譜中的一員,但又死丈夫、又離開本家、又需照顧整日愁眉不展、老想「詭計」的婆婆,真是苦不堪言。
她的執著與面對卻奇蹟似改變她的命運,原本失去的全都得回,喪夫的又得夫、無子的得子、失去婆婆歡喜的得到婆婆的稱讚、不被記念的被記念。
從頭到尾,路得都不是個主控生命者,完全地附庸、被動、被安排,為他人著想,隨時處在危機裡,像人球般被踢來踢去,但到頭來,那位她所選擇的「無聲神」(路得記中未提及耶和華的作為及言論),卻為她的選擇負責並給予賜福。
簡爸用從殘缺到完美來命題、網路上找到一篇學術論文用倫理處境面對面命題,我卻用「不美又歹命」來敘述,想更強調人生的窘迫、弔詭、無奈與最「無法預期」的「結果」,往往是「到時候就知道了」。
好多時候,沒有主體的我們不也像是路得人生的某一處境,不是信了就有、不是跟了就好、不是結了婚就沒事、不是聽話就一帆風順,而是老在其中要做出殘破如色誘之選擇。
其結果不可預期。
簡爸在她對婆婆說出那番話後問我們,你們覺得路得「笨不笨?」(或是憨直?)
大家都不好意思回答,「以現在眼光,當然笨啊!」
那個聰明人會放任自己的生命毫無掌控與主體。
但這不美又歹命的女人因笨拿到她在本國本家本族所拿不到的更好東西。
沒有人會說這是個壞結局。
延伸閱讀:朱崇儀〈與路得面對面:重讀舊約路得記〉
2 則留言:
哈,真的不美嗎?我的看法可能不太一樣,畢竟沒有人娶,外貌真的佔了這麼重的份量嗎?況且,這個歹命雖說是自己的選擇,卻也不可忽略周遭那些所謂「基督徒」的摧殘!拿俄米,不可惡嗎?那位至親不可惡嗎?或者,你不覺得摩押地的人似乎更為友善嗎?到底路得記要表達的是什麼?幸福快樂的結局嗎?呵呵!?!
多謝阿伯的指點。
嗯~外貌不是重要的份量。
可能更是受到「拿俄米」的牽絆,至親不善盡照顧的責任也是。
幸福快樂的結局也不是重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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