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了老師後,常會因為是指導人的,忘記自己也曾是學生,也曾是孩子。
每個月我們都會辦實習老師成長講座,這個月,我們打算請輔導老師來替我們講講如何處理特殊學生,總召火熱地跑去詢問,但回來的答案是建議我們找「導師」比「輔導老師」好。
原來在高中,輔導學生是比較專門的一類,通常老師會用轉介方式安排與輔導老師諮商,導師最要緊的是瞭解詳情,提供資源。
實習後,常有人問我學生皮不皮,欺不欺負你啊?
我常答,不會啊,他們很有愛心,可能是跟明星學校有關;但想想,好像也不完全是,可每次浮起他們的臉孔,常是天使。
比較會讓我擔心的,恐怕是批改他們週記時。
週記是班級的心靈系統,是老師與學生說話的秘密管道,不設防時,他們會很真心且坦承地講出他們的真我。
剛開始,因為有點代溝,千頭萬緒地很嚴重,下筆宛如千金重,研究所的訓練是批判,但改週記可不能如此嚴肅,攪壞了學生寫週記的興致,下次他便不會好好寫週記了。
於是我必須常喚起學生時代的自己,那個被考試抓著跑無情到九二一當天羨慕災區放假可以不用考試;那個鑽牛角尖想人生到底有什麼意義;那個想偷開同學玩笑會上課頻頻傳紙條;那個羨慕學長姊怎麼那麼厲害一心一意要讀輔仁大學;那個跟著新聞起舞憤世嫉俗;那個想玩好社團也想讀好書;那個想談戀愛又覺得不是時候的高中生。
可不知為何,一種大人的擔心便常油然而起,當他們開玩笑時,我哈哈,轉頭又想著會不會太輕浮;當他們憂國憂民時,我點頭,轉頭又覺得會不會太沈重老陳;太悶的怕他們人際不佳,適應不良的怕他們中斷學習,太high的怕他們荒廢課業,太多少年維特煩惱的怕他們不夠快樂。
趁著邀請輔導老師時,我突然問起這些掛慮。
輔導老師給我一句很有意思的話,「其實我們也會啊!」
對啊,當我急著想幫他們紮根於這學校的土上時,我忘了他也還曾有過往的生長環境,他還無法好好長根是因為他還在努力拔除過去的眷戀,他無法吸收養分是因為他還沒站穩於這片土地,可給他一點時間,他是會長大的。
這才發現自己對成長多麼心急,多麼想一蹴可及,這才想到學生有時在週記裡寫著,「好煩喔,時間都不夠用,我想念好書,我想跟學長姊一樣跳好舞,我想跟朋友有緊密的關係,我想陪陪爸媽,我想….為什麼都做不好呢?」
記得我回答她:哈哈,妳很好了,慢慢來好嗎?
於是我開始從學生的成長看到自己的過去,記起了我也曾是孩子,需要長大的孩子……
擔心時,得這麼先學習給時間空間,不要剝奪他們長大的權力。
還有,記得自己也曾是孩子。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