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6/5

窗外的鳥聲


雨滴滴答答地下了一個多禮拜,據說還會再下。
潛入論文的深水區域,有時忘了外頭有什麼聲音,麻雀總會不時在屋頂唱著牠那一百零一首歌,
有時我會瞥他一眼,心想是牠忙還是我?
黑壓壓的烏雲籠著,牠習慣在雨前與雨後拉開聲喉,像是提醒什麼,也像下過雨後,挪亞方舟的那隻鳥,牠唱著災禍停歇、一切要重新開始的聲音。
傻瓜相機補不到鳥兒唱歌的神情,卻把周圍漸層的雲、屋頂、小點拍下來了。
我在窗外的鳥聲裡,繼續潛水、剪裁、靜待雨停的陽光。

2008/5/24

新名詞解析



繼「丁丁」是個人才後,今天我又學到「升級版」,兩個國二的小男生教我的。
以下為對話:
A:喔!他是「紫色世界的人」啦!
B:你才是勒,「黃色世界」的人。

解:丁丁的顏色是紫色,身兼腦殘、手殘、腳殘的代表,紫色世界是他的升級版。
黃色是波波,他是手殘。


另個以網路遊戲為「來源域」的對話:
A:ㄟ,你上歷史課有沒有「周公on line」?
B:沒有啦!我們GM超會「砍帳號」的。
A:那你可以「強制登入」啊!

解:周公指的是睡覺,取夢周公之意,周公上線即是上課打瞌睡之意。
砍帳號,是指強制周公下線,甚至完全砍他的帳號。(上線、封鎖應該也可以用吧?)
GM:Game master,為角色扮演遊戲中處理其他玩家跟遊戲內容互動的「負責人」,有人把他 指「老師」。
強制登入:硬要睡就是了。

應用:
不知道哪天會不會有這樣的對話出現在講道時:
P:親愛的弟兄姊妹,有沒有常「Jesus on line」啊?
沒有喔?
那至少我的講道不要「周公 on line」好嗎?
不然我會「砍你帳號」喔!
L:我還是要「強制登入」。
P:O.S(唉~真是一群「紫色世界的人」......)。

(以上純屬虛構)

延伸閱讀:周公online危機百科

2008/5/23

這裡很特別



一直想到《側耳傾聽》中的這段文字:
2000年,作者與歐媽一同做禮拜,不斷跟往來的打招呼,作者問:
「只要妳站在這裡就是這樣嗎?一直有人跟你講話?」
歐媽說:「這裡很特別。」她指東海,心目中的大家庭。
作者以為是她們很特別。
但歐媽指的是:「主很特別。」「我們只是撒種,沒想到主讓生命成長。」
作者問:「如果為某人擔心呢?」
歐媽說:「把我的意見告訴他,閉嘴、退後。」
就這樣?就這樣!
沒別的?忍耐,然後等著撿拾碎片。
「那要多少的傷心,多少的忍耐,多少的愛心?」
「有些殘局,收拾起來很麻煩。愛,有時後很痛的。痛,會讓我生氣。」作者說。
「對!」歐媽說。

三十五年,她們在此失去兩個兒子,東海,是塊傷心地。
但她們還是一再回來。
歐爸說:「這裡的樹、這裡的山,這裡的學生....。還有,主在這裡。對我們而言,這裡很特別,和其他地方都不太一樣。人與人之間的相處,也很特別。我們很喜歡這裡。」

改論文的關口,很難再想太多離別。
一些對人、對事的擔心也是,總是只能先擱下一些,做該做的事。

詩歌見證會上,唱著「我的救贖著活著」,心理卻有股說不出的喜與沈,奇怪地融合,這裡有太多我的掛慮,卻也有讓我更知道祂活著的確據。
交織著,這是近來很深沈的感受。

無論是無法太多傾洩的氣憤、無法太多改變的沮喪、無法太多洋溢的喜樂、無法太多期待的希望。
卻仍然隱隱地有股確據,在每個我向前看時。

我相信各樣經歷未必使人有更多成長,各樣的努力也是。
只有上帝能使人特別。

2008/5/20

我要對祢負責的決定

走出老闆的小房間,一些考量搔著我的「完美癖」及「成就感」。

如果多些時間寫,這本作品就可以寫的更好了。
如果多些時間寫,這本作品可以拿來申請學校。
如果多些時間寫,以後也不會太丟臉。

但這是一個迫在眉睫的時間。
一轉念會是另條人生。

妳要不要唸上去?(博士呢?)
老師目前也很難找工作?(不穩定的職業?)
(還是有些許的微動。)

隨即轉念,我已經答應上帝了!
(無論此時此刻能否說清楚這個決定,它都是我人生的決定了。)

還有十天,改論文已經多別人許多天了(助教連夜催趕?),但就是還有那麼多天而已,無論如何,我都得結束這一階段,即便它抵觸我的完美癖、成就感、面子......。
拖到最後的個性。

老大!我把自己交給祢囉!
(那些關於五二0後的擔心、四川災區、緬甸風災、教會問題....先暫時麻煩祢了!)
我要去改論文了,這是我要對祢負責的決定。

2008/5/16

上帝‧上弟

讀文學的人喜歡玩文字遊戲,特別是同音異義、諧音等,符號所引起的呈現美感,每每可以造成一種令人印象深刻的信息。
上帝‧上弟是我在走路時想出來的,不是為玩笑,倒是一種對另個把祂當作「上弟」(上好的小弟)的解嘲。
我應該沒把祢當上弟吧?
走在約農路上,我習慣性地會望望天空,那麼地想著,那個我所思慕、同在、卻不可見的「彼岸者」,我和祂的交情到底是什麼?
是把祂當上帝呢?
還是把祂當上弟呢?
人的動機不可測度。

同樣是對語言陳述的思索,小組會以發代禱信的方式,邀請大家禱告,有次我突然被「為上帝和我的關係」這樣的詞語搞混了:是要為上帝禱告?為他禱告?這是上帝的問題?還是人的問題?
我一向認為只有上帝才能親近人,人窮盡一切努力,不一定是能夠「親近」上帝的,這禱告好像是對被告?
還沒想清楚,禱告會裡我自以為地和提出這項禱告的姊妹辯了起來,她沒瞭解我已經混亂了某些她既定的觀念....。
禱告完,我清楚是為人。

論文呈現凝滯狀態,老闆沒空,我還是努力奮勇地想作我的掙扎,之所以是「掙扎」是我發現改論文有時是需要「高度」的,沒有高度,就是「練習」,當然也可能會有進步,但如同「練習臻於完美」這句話其實很有問題一般,如果一直沿用錯誤方法,可能練習好幾年都無法改善球技,要有良好的指導才會有臻於完美的可能。
但有時我會自以為有「高度」,也會不停地打轉讓自己用多五公分的距離看待一公分的時候,或是用五公分的眼界批判五十公分、五百公分、五千公分.....
改一改時,都得提醒自己某些侷限。

忘了什麼時候開始,我決定在對探測人性極限時採取煞車路線。
不論是心理學上、藝術角度、科學實驗、文學寫作,踏踏地想要往極端去時,總會無故地被些聲音保護,於是從張愛玲、白先勇的華麗變成了沈從文的敦厚,蘋果日報的腥羶變成一小篇只交待時間、地點、人物的小文。
不是消弭事實,不當寫實小說家。
而是總會想起午夜夢迴之際,人能承擔恐懼的極限不是很大。
高中歷史老師說,「這麼多年,我還是不敢探測人性。」
林東生說,「小孩子對鮮血會感到恐懼,因此我知道有些畫面是很不道德的。」
歐爸歐媽說,「有些電視我們不看,為了珍惜我們的身份。」
有時會覺得他們是否保守?
不過某些毒素在某些時候爆出來時,就瞭解人還是不要鐵齒比較好。(鐵齒是台語裡很直接的口氣)

在這想去權威的時代,多元的聲響取代絕一權威,那天我在思索後現代到底好不好時,回顧了研一時那些拆毀我對「文學」想像的理論課,捍衛真理的防禦讓那一年顯得特別戰戰兢兢,如今,有了些「料」後,比較曉得它的用法,方法不是問題、潮流不是問題,重點是相不相信它是瀝出精粹而非成為虛無。
「人算什麼」做不到。
「祢竟顧念我們」可以。

因為祂是上帝,不是上弟。

2008/5/9

阿嬤與我

有時後我總想,只把心思放在準備食物給家人的女人,怎麼能夠如此?

當然,這多少是因為我目前還未能,不論是「女人還有其他更重要的事」、「不適合搞壞別人的胃」、「打破男主外女主內的迷思」等因素,但每次看著我那「始終如一」的阿嬤,我常會不自覺地用時代對比來看我及她。

她對丈夫很忠誠,我阿公叫她投票給誰就投誰。
我對自己想作判斷的事絕不讓步,投誰前要先說服我為何要投給他。

她會為家人準備好食物,伺候的滿意程度極高,過年時為了大家出遊愉快,她會包好粽子,問她不是端午節為什麼包?她就是跟我說,大家愛吃她就包,不厭其煩。

過年時陪她學了包肉粽的流程,複雜度讓人想臨陣脫逃,她可以為了包肉粽,花上一整天的時間。
我則對準備食物這事,幾乎是「君子」胸懷,能遠則遠,能花極少的時間就花極少的時間,泡麵、餃子、加「雞湯塊」的香菇雞湯、康寶濃湯大概都是我的熱門食譜,偶爾有實驗精神才有模有樣的「比畫」一番,煮完後常想,不過就是一頓飯,何必?

阿嬤就不同了,她準備食物一點都不草率,例如包肉粽,她要洗粽葉、炒肉、炒糯米、花生,盛裝在小盤裡,方便包粽子時可用。



這些東西,我想起來就感到繁複得厲害。
不過她卻很樂意去作。
包肉粽也不馬虎,有稜有角要包好,裡頭的食材也要搭配得宜,我在旁邊試了又試,還沒一個及格的。

她卻樂此不疲。
連生火、燒水也毫不假手他人。


肉粽用火炊的,特別不一樣,縱使有瓦斯爐,家理的爐灶還是被使用著,阿嬤用它來作各式傳統料理,令人驚奇。

在「只能」幫忙燒柴的工作裡,我一直在想,不知道早幾十年出生於這家,我會不會跟阿嬤一樣,甘於為家庭奉獻、以服事丈夫、孩子為樂?
而阿嬤晚幾年出生,會不會跟我一樣,可以離家識字、受教育,投自己想投的票。

她老覺得我念太多書,卻不會做家事有點糟糕,可疼孫的她又不忍心將複雜的工作交給我們。
而我老覺得阿嬤會不會太「受限」於父權家族,任不做家事的家族長輩宰割?可這解構對她而言,一點意義都沒有,她若沒有這家族,她會失去對自我的認同。我沒了家族,還有其他地方可以找到認同。

隨著時代的變異,家族凝聚的觀念逐漸被打破,阿嬤對家族的執著,漸漸被女性自主所取代,不知道將來台灣會有多少這樣的傳統阿嬤?
我在她的奉獻裡看到家族成長的根基,雖然包肉粽已漸漸可以由機器取代,但好像有股味道是機器作不到的,人情味。
我還是希望自己能趕緊跟阿嬤學會包肉粽,也許不為端午節,卻是為了人情味。

2008/5/7

誰來建立深刻的政治文化?

迥於以往透過電視媒體,開始大量閱讀部落格文章來關心政治、社會後,我便一直在思考,「什麼才能使人更深入地關心社會、政治」,除了針砭膚淺的媒體報導,批判執政者的施政缺失,自製新聞地喚醒大眾,積極連署產生力量外,有什麼透過小小的一方言論,所能產生影響的。
畢竟個人部落格越開越多,眾聲喧嘩後,是否能凝聚共識,並轉為更深刻地理論與實踐,好像更為重要,否則部落客自己雖形成社會圈,但侷限性仍在。
以我的背景而言,發現兩個我認為似乎可以是關心政治的最佳地方,卻最沒有政治。
一個是學院,一個是教會。

當然,它們各自有主要面向要關懷,學院關心知識傳揚與作育英才,教會關心靈魂得救與教會建立,政治與社會都是被其次化層面,若要篡得認同,便會人心惶惶,以為不務正業起來了。
那是一種無與倫比的罪惡感,
神學家莫特曼還是學生時,心中就有兩個疑問,為什麼關心社會政治的人都不參與教會,而參與教會的人都不關心政治。(林鴻信:《聖神論》,頁155)

但實際上,最能深刻關心政治的應該是出身學院,受到完整的思想訓練,且因懷對信仰的熱情而產生反省、敬畏與關懷來,這樣才能建立細膩的政治文化。
當然,這重要的關鍵在於所謂的「知識份子」身上,《知識份子》這本書探討的便是如何將「學院外」與「學院內」作一整合,使「有知識」的「份子」能夠關心社會、國家,而非單純在學術裡往上爬。
我記得自己考研究所時,作文題目便是「知識份子的社會責任」,好像是想問,對你而言努力考上研究所究竟是為了什麼?我記得那時自己侃侃而談,大書特書范仲淹「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的胸懷與氣度,認為身為讀書人,讀書就是「報效國家」,而實際上我在乎考的上與考不上還多些。
上與不上的利益糾葛已經很難使我還談所謂的社會責任,至今想起來是很無限欷噓的,可又非常實際地反映當時人性。我那時不知道,原來這與整個文化背景有關,至少在乎考試一事,已經是著眼眼前利益多過長遠關懷。
南方朔在〈建立一個負責細緻的政治文化〉裡,便從東方思維與西方思維的差距來談政治文化的粗與細,我認為是有很意思的談法,他首先提到西方從宗教所浸潤的「原罪」觀,使西方人較易因自己的不完美、缺陷而發展謙卑的自省,而有了自省,才能進步與產生文明但東方一直以來便傾向將一切道德化、自我極大化,所以反倒會為了面子,而缺乏反省與認錯的機制,相形之下便很難有現代化的可能,多半是充滿衝突、墮落與腐化。
而由此可理解東方為何會不斷形成「專制體制」,尤以中國為最,共產主義的背後是沒有斬斷的宮廷專制,「上位者永遠是對的」這種無理標準,便形成護短文化與權力的任意性,南方朔也引孟德斯糾的話說,
這樣的國家可能有偉大、高雅、細緻的宮廷文化,可是絕對不會出現有尊嚴的個人
,而東方人的「小強」性格,又在此為了「得勢」常有機會主義、西瓜挖大邊的情況出現。
但沒有尊嚴,也就遑論能用正當的手段來治理人民,多半是處心積慮地想取而代之,焦點放錯,沒有願景的鬥爭,執政之後便常重蹈覆轍,無法有超越的可能。
因此不論是語言上的粗魯、打死也不認錯的賴皮、互踢皮球的推託、不知節制的貪慾、權力的傲慢、仇恨的政治與完弄權謀的敗壞等,都可以在東方的政治文化找到印證。
因此,政治的紛亂是必然的,根源於人對惡的無知,對權力的無限追尋。紛亂使人產生對人惡的失望,等不及善的過程中,卻又使人對自己的無能為力、一榻糊塗,變得既悲觀又否定,我們既無法反省它,卻也無力改善它,形成一種停滯,也失去真正的良心,或認為良心會為自己帶來無限的麻煩。
這種沒有良心的失望,便不會帶來尊重、體貼、關心與細緻的政治,我們無法在沒有滿足自己時想到別人,我們不會對自己對他人的傷害帶來不安及羞恥,這使得我們在關心弱勢運動上,顯得踽踽獨行,總是非主流的人在關心弱勢,少數人在保護弱勢。
篇末,南方朔提出「台灣社會需要再一次啟蒙」的看法,他認為老的知識份子已逝,新的知識份子卻沒有出現,當一個社會沒有知識份子凝聚時,一個社會是沒有什麼願景與動員的。
但這需根深於歷史眼光與教育建立,歷史眼光需對有對宇宙價值、人類未來有所敬畏及堅持(神學家的工作?),教育建立則要以改進人的品質為目標(學院裡的老師?),沒有深化的宗教,歷史使命感與良心便很難強烈引發,也就難有「現代化」、「有反應」、「肯負責任」、「合理」的政治。
不知道什麼時候,這兩個地方才會凝聚關懷的知識份子,還是只能任由膚淺的媒體勢力與永不負責的政客一再攪局,我們用圍牆隔著,關懷是出走後的事。

知識份子的圖像
作者:陳映真等人
書名:知識份子
出版社:立緒文化
出版時間:2006年
主要參考資料來自:南方朔:〈建立一個負責細緻的政治文化〉,頁142~15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