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11/6

表裡一致



權力的背後
成為老師後,得到許多「權力」:風災後的申請款項,下放給導師「認定」;學生請假與否,下放給導師「裁定」;學生的常規作為,由導師「規定」。
小學校彈性大,幾乎不是看事做事,是看人做事。
初時,對於這麼大的權力非常惶恐,唯恐責任難負,家長座談會開完後,才稍稍放下這樣的擔心,因為家長算是十分信任我。

上了軌道後,開始知道哪裡可以切,哪裡可以平,潤滑的油味進來我的工作裡,權力,成了保護令與化妝品。

於是某些落差甚大的失落,某些該得到權力的計較,某些完美形象的虛有其表,便常常無端地守在周圍,伺機而入。

我很清楚自己不是很能不被迷惑。

裡與外
某次在朋友在網路寄個心理測驗給我,大致是測量我裡與外的吻合程度,我得了百分之九十九的不吻合,裡頭有句話是這麼說的:捉摸不定。
某次閒談裡,學務處的同事對我說,第一次看到我時,以為我是超級兇的老師,誰知道後來不是,裡頭想說的是,我看起來與實際待人相差很大。

不可否認某些想藏露自己的企圖,特別遇到不識的陌生人、奇怪的親暱者、未知矸仔底的朋友,父母從小教女兒要保護自己,不隨便冒險好奇,藏露,對我是種保護。

但在教會裡的事奉,對陌生人傳福音,該怎麼辦呢?
怎樣做到表裡一致?

倒空自我
不知道站講台的人有沒有這樣的經驗,覺得台上的自己特別裸露,特別空虛?
當你越表裡一致時,特別感到越虛空、越無力,我常在教導時呈現這種困惑,「真實」在多元的處境下是相當令人困窘、不安的,只有欲蓋彌彰的威權、自欺欺人的虛假能使人因「自我感覺良好」而迫害他人。

這期聖光神學院的院訊「唯真的事奉」,周院長給我許多「倒空自我」的啟示,他以馬太福音五3,提出「唯真的事奉」墊基於事奉者願意倒空自我,承認「屬靈的破產」,時時需要上帝恩典的給予。
他並舉出法利賽人事奉上的問題,也是大多數事奉者很難面對的:承認自己靈性上的疏失,愛現、驕傲與律法主義。
舉個前些日子才被敲醒的觀念,上帝國只臨於3%的人(台灣信主的人只有3%),於是常常對於周圍97%的人有些不耐煩,嘴巴雖不講,但心理上是很有區別性的。總希望上帝把我放在3%中間,以免97%的力量把我拉走,加上心裡老有「見證主義」,覺得周圍人沒信主是因為我沒有見證,搞得自己包袱一堆,老在3%轉。
直到學姊的文章,開始注意到耶穌因一隻離棄的羊而暫時捨棄九十九隻羊的例子,其中有句被我忽略的話:一個罪人悔改,在天上也要這樣為他歡喜,較比為九十九個不用悔改的義人,歡喜更大。(路十五7)

倒空的97%,是我對上帝恩典的「確認」,表裡的一致,來自對上帝國的忠實,我承認這些卸下、倒空、掙扎都不是令人愉悅的事,我承認化妝、掩蓋、佯裝能給我更多的安全感,但海市蜃樓畢竟只有一瞬,拆掉重蓋會存到永遠。

2009/10/28

六畜興旺



這裡的夜晚是一片漆黑,少燈,少車,少人,但我在的地方是總是充滿許多聲音,像是被寧靜包圍的聲響,走出此地會忘了它有聲音。

來到這裡像是跨越文化,某次在教室裡請學生不准講粗俗而不雅的話,有個人回我:「老師,我們是鄉下人。」意思想告訴你,我們就是這樣。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隨後想著他是自傲或無知?

水災過後,沖出在地人對故鄉的反省,有人遷居轉學,有人固守家園,有人坐領救濟,有人還在迷茫中尋找一線生機。
其中之一就是教育。

不減反增的入取率說明居民對學校的認同,安逸的農業遭水沖毀,觀光旅遊的收入不再,除了讀書,增進自己,還有什麼能改善生活?
改善生活在這裡不是錦上添花的榜單,是現實,是經濟。
走過救災的急迫,更多的是讓這些需要大量申請獎助學金的孩子,能夠靠自己力量,繼續走下去。

於是,忘了什麼時候,老師們決定投入下去,讓在井底的學生們,能有機會到外地走走,開闊他們的人生。
於是,忘了什麼時候,漆黑的教室亮成一片,不知明年工作何處的老師,繼續睜開眼睛,陪伴無法在家讀書的孩子。

「也許你知道,你的一點小投入,可以改變他們的一生。」某個家住台北跑來此地教書的老師這麼對我說,他幫班上兩個學生繳學費,催生夜自習,找尋各種管道贊助學生全力衝刺。

我們喜歡戲稱將要「六畜興旺」,取自這裡地名的諧音,加些寫在紅字條上的祝福,在漆黑的地方,點亮小小的星火,我深深的期盼即便現在未見,它卻將興旺。

2009/10/18

「這款人」的作文範例


工作後,大量遇到「多款」的人,從聽說到親眼目睹經歷,補修許多關於人的學分,那些我在八點檔臭罵、小說裡嗤之以鼻的人物,就這麼躍然眼前。

真實地令人難以捕捉。

這些人當然不能寫出真實名字,以防他惱羞成怒,也不能寫得太像本人,以防他動不動對號入座,失去我們不過想趁此洩氣的娛樂興致,要寫得恰恰好,讓知者會心一笑,氣者聊洩火氣,至於當事人,渾然不覺所以然。

例如A太太,有個兒子。這個兒子喜歡把事實誇大,拍拍肩膀可以是賞耳光,A太太渾然不辨兒子話中的真假,興致沖沖地跑來兒子受教權的集散地,想找兒子口中所說的虛擬人物,誰知虛擬人物本來就不出現在這種集散地,臉一橫,屁股硬是坐下請學生來此悔過的處室,牽連受教集散地的各負責人,在一句「我兒子耳朵在受教時間沒開全是施教者太淺了!」
好吧!施教者乖乖聽「奇言」,吞忍無以名狀的口水。
A太太穿著紅色洋裝揚長而去,虛擬人物在某些小技的逼供下還是容易現出原形,忘了兒子還有人際關係這回事,埋下撤離受教集散地的伏筆。

例如B先生,考績年年乙等,不得已用些關係來到深山野嶺,慈眉善目的鄧不利多好心收留,隨後立即拍拍屁股請領19%。B先生呢?閒來無事只把每個劃分好的工作時間全都濃縮為五分鐘,隨即成為自由時間,放龜吃草,放生本是慈悲的事,更何況這些龜天天壓在受教集散地的小小方格內,受盡框框圈圈的委屈,多少,該讓他們伸展軀體,隨地走動。
B先生說,女生不必來施教,天生準備嫁人何必呢?
B先生說,檢測評量時我都會把眼鏡拿下,沒看到的事你們自己處理。
反正我高喊中華民國萬歲,反正我不犯大規,水昆兄是我的稱號,噓聲就好。

例如S小姐,人情事用法理學處理,規則不對,從盤古開天的恩情說起;證據不對,從長幼尊卑禮法計起;大鯨魚開不了刀找小蝦米咬起,把小蝦米媽媽找來,問說小蝦米怎可釣大魚?把小蝦米老師找來,問說小蝦米怎可亂施影響力?
小蝦米說我只認識隔壁蝦米後面蝦米,初生之犢真能畏虎?
旁敲側擊皆不信服,兩隻蝦米力量大,誰叫我的肚子就是這個樣,替天行道我最大!

評語:

你們用什麼量器給人,也必用什麼量器量你們。
上帝叫日頭照好人,也照歹人。

地球是危險的,趕快回火星吧!

2009/10/10

神學---我活在我的信仰裡

一直好喜歡那句話:神學乃信仰之思。(Theology is faith thinking. ---P.T.Forsyth

所謂的信仰之思,指的是神學不是「神的」學問,而是我們因「看神」而產生出對神淺薄的思考歷程,說思考歷程,多少是因為它始終是「動態的」,哪天神學被釘於絕對不可動搖的「皇冠之位」,哪天這神學就有值得商榷的地方。


如此有幸,從皈依基督信仰以來,周圍皆有陪伴、督促、質疑我信仰反省的弟兄姊妹,讓我能透過這些聲音、行動,戰慄地活在我的信仰裡,不是渾渾噩噩,不是與世獨立,而是試圖將沒有歸回上帝的版圖,一點一滴的歸順。


四年前,由於面對就業前途,信仰在我生命中產生劇烈的震盪,不再是堅固的堡壘,而是逐漸破裂拆毀以致要需重建的危樓。因為我沒從來沒有好好認識「這土地」,端以為信仰只是感官的直覺與不置可否的神蹟,對於在信仰裡頭,是否包含政治、社會、歷史、自然,完全不以為意。信仰是百分之三的人事,至於百分之九十七的那些人,他們自有另個「世界」。


好像某些得意的執政者,在特權裡沾沾自喜地建構國家的藍圖與願景,至於人民真正的需要是什麼,不是我該謙虛體會的事。


這是信仰嗎?

我嚮往大頭林立的神學,卻沒有看到大頭底下顛簸的經歷與反省,是他們對處境的關懷與責任,上帝的道歷久彌新,卻始終需要更新的解釋,讓新酒不總是放在舊皮袋裡,外人只聞外在的腐朽味道。

但更新是需要持續關注的毅力及打破包袱的勇氣,兩者不比墨守成規來的安全輕鬆,尤其在普遍追求復興成功的教會環境裡,進深的神學探索帶有滋事份子的味道,令人敬而遠之。


於是在走進土地後,詫異教會界迎來歐美的靈恩復興,卻鮮有紮根本土處境的對話,加上台灣一直以來特殊的定位,政治因白色恐怖的污名化,神學置於不爭議的舊瓶裡,我們對於增長運動耳熟能詳,卻不知怎麼談談每年皆有的選舉、對話親中或台獨的危機、地方勢力把持下教會的定位。


噤聲裡,漸漸流失信仰的堅持,神國不落實人間,不在我的信仰裡。


這讓我想起教學裡的一個班級,他們班有所謂起鬨份子,不僅不進狀況的在課堂吵鬧,也不斷用言語刺傷弱小反應慢的同學,每次在班級進行管教,皆讓人有種單是老師雞婆針對學生的窘境,其他多數同學多是低頭自顧自的掃前雪,沒有同儕發聲抵抗影響受教,老師也多盡量減少自討沒趣的管教,任這班在漠視裡自食其果。


另一班則不同,他們懂得分辨輕重,敢於大聲斥嚇影響他們上課的同學,制止他們自以為是的行為,達到制衡的作用。可以想見的是,這班同學透過思考後出於良心的回應,讓他們的班級免於承擔老師因失望而減少對他們教學的給予,但另一班因擔心遭到報復無人回應,至終將共同承擔危機,成績好的也無一倖免,他們也許可以說我只要顧好我的課業就沒事了,但當持續惡化的教學環境出現,同流或離開是必然趨勢。


我活在我的信仰從來不是簡單的事,在宣信之餘,靠著上帝的恩典,承認人的軟弱,需要上帝的扶持才能越來越活在所處的境遇裡,如同德國神學家潘霍華的《獄中書簡》所暴露的心路歷程,神學家何以安逸地與迫害者共同高舉國家主義?神學家何以追求個人的利益而放棄在現實裡指出那超越者?


我們何以滿足假象的上帝成為我們生命的主宰?


如果不是,就求主幫助我們,在痛苦的察覺與淚眼的掙扎裡,持續放膽地活在信仰裡,只因這是我們的信仰,我們的神學。

(2009/10/10)

2009/10/2

千里共嬋娟



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蘇軾 水調歌頭


雙颱逼台,頭版的標題,坐在早餐店的我心中忐忑。
身處災區學校一個月的我,深知颱風一點都不好玩,沖壞的便道還未修平,災民還陸續有家歸不得,陰影籠罩,覺得有點捨不得這地區再受創傷。

手裡跟孩子玩的「不抱怨手環」提醒我多看光明面,老師沒有悲觀的權利,凡事不是先退縮地往壞處想。

跟同事借來王菲的歌曲,想跟學生介紹應景的〈水調歌頭〉,特別是裡頭談到的人生道理: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 一進教室,談及颱風,學生問,「老師妳也要離開喔?」意思是我要離開那地區,到外頭「避難」,孩子數著一個個要離開的老師,覺得老師「拋棄」他們。

莞爾著他們像小孩子般的話,清清喉嚨,放起音樂。

蘇軾在中秋時節對團圓的想望,令人動容,想長生不老,遂償心願,卻擔心天上宮闕不比人生相聚來得溫暖,千古的定律是悲歡離合,如同月亮沒有改變的陰晴圓缺,但心中小小的盼望是:人能相聚長長久久,千里欣賞同個月亮(嬋娟)時珍惜彼此的情緣。

小小年紀要承受人生悲歡,是這裡孩子經歷風災後的學習。

「老師雖然離開,但是中秋節時我會想著你們的」。

邊講著,心裡頭還是不免泛著陣陣漣漪。

最後一節,請孩子吃月餅,端詳著每個臉孔,談起颱風預防,孩子氣的學生說要拼輸贏,看它敢不敢來?
還有的說,老師妳說一句我愛妳,我就為妳而活。
更扯的說,老師我死了要記得來拜我?

知道這是他們表達害怕的方式,硬是說「星期一見!」

五味雜陳的中秋節,在陰晴圓缺裡,容許我有蘇軾般的願望。

2009/9/27

一班烏龜帶我去散步


張文亮老師的書擺在桌邊,書名是《牽一隻蝸牛去散步》,熟悉的文字,卻是在這裡工作的寫照。

上帝給我一個任務,叫我牽一隻蝸牛去散步。

這裡的速度不快,沒有高鐵沒有捷運沒有高速公路,速度不是這裡人在乎的目標,學習也是。
好處是不玩升學符合我的教學理念,但隨之而來的學習力低落就讓我有些介意,畢竟舉一反三,老師是比較輕鬆的,但舉三還沒反一,就令人有些洩氣了。

但上帝讓我牽班烏龜去散步。

我不能走得太快,
蝸牛已經盡力爬,為何每次總是一點點?


班上有幾個孩子學習力慢,連教三班國文,共有接近十個,雖有資源班的服務,但還是有孩子跟我說,老師你講得太快了,可以慢一點嗎?
他一個字一個字有點口齒不清的講著,腦筋早已繞到落後的進度,但還是看著他的眼睛答應他。
作文課時有好多字還不會寫,坐在他旁邊,努力地看他組織、成形,一面,他盡力了。

我催他,我唬他,我責備他,
蝸牛用抱歉的眼光看著我,
彷彿說:「人家已經盡力了嘛!」


有些孩子定力不足,十分鐘不到,他會把頭轉向隔壁、後頭,開心地聊起天來,渾然忘我。
清清喉嚨。
「看看老師嘛!這麼漂亮的老師!」
「看看老師!說很多遍囉!」
「第三次了!站---起---來!」
茫然地看著我,盡力了嘛。

我拉他,我扯他,甚至想踢他,
蝸牛受了傷,牠流著汗,喘著息,往前爬......


幾個孩子中午睡不著,張著眼睛不停地想玩耍。
睡眼惺忪裡,硬是睜著雙眼,
到外頭站、跑操場、皮皮地對我笑著。
老師,我跟你說我想去打球,
我側眼看他。
(別班的孩子說也不跟導師說聲就走了,
我們班的孩子在罰站時偷偷跟我說這些「秘密」。)

真奇怪,為什麼上帝叫我牽一隻蝸牛去散步?
「上帝啊!為什麼?」
天上一片安靜。


許多許多的夜裡,跟室友談著孩子,會這麼地發出疑問。
菜鳥一號,卻有著一班馱著龜殼慢慢爬的孩子。

「唉!也許上帝抓蝸牛去了!」
好吧!鬆手了!反正上帝不管了,我還管什麼?
讓蝸牛往前爬,我在後面生悶氣。


有次在另班上國文,班上為了我讓一位學習教為遲緩的孩子翻書考試,爭執半天。
還頻頻向我告這同學的狀。
「怎麼有這麼愛計較的班級」我心裡想著,心頭卻火著。
蠻橫不講理的態度,讓我硬是生了一堂的悶氣,還找了班導師談談。
好想放手不管,但那學習遲緩的孩子卻是我關心的認輔對象,不插手,他會被排擠的更嚴重。
轉頭,他卻天真著跟同學笑著鬧著。
我也笑自己跟孩子計較的一堂課。

咦?我聞到花香,原來這邊還有個花園,
我感到微風,
原來夜裡的微風這麼溫柔。
慢著!我聽到鳥叫,我聽到蟲鳴。


某個午休,我把個居住育幼院的孩子找來聊天,原先我以為他很多頂嘴是因為心理不平衡。
沒想到他卻在微風裡跟我談起家暴的父親,離家工作的母親,還有已經過世的姊姊。
去到那裡三年,圖畫裡老畫著一個個十字架,代表他在那裡的家。
有保守秘密的朋友,有溫暖的大家庭,他說他要考警察大學,將來可以報效國家。
忘不了那溫柔的神情。

我看到滿天的星斗多亮麗!
咦?我以前怎麼沒有這般細膩的體會?
我忽然想起來了,莫非我錯了?
是上帝叫一隻蝸牛牽我去散步。


一直擔心來了這裡便會心胸狹窄,整天圍繞著小地方轉,
最大條的事就是隔壁班的同學又打架了,除此再也沒有別的。

慢慢的腳步卻量出成長的細膩,
是上帝讓一班烏龜帶我去散步。

2009/9/7

好命的孩子

新手導師收集學生的家庭資料,未齊,邊點邊看,不看還好,邊看邊驚,班上一半以上是單親、外籍配偶、隔代教養、寄養小孩。
心中叫聲我的上帝!

為了颱風補助款,我寫封信給家長,留下手機號碼,有困難的請打給我,我會試試尋求協助。翻看註冊單,幾千塊,組長說先繳款再退還,何況只有幾千塊。
不貴。
上過私立大學的人,都會覺得義務教育的費用,實在很划算,免費附加許多東西,真的不貴。

當天晚上,手機紛紛響起,老師啊,註冊費能不能晚點繳,我們的果園被風吹走,我正在失業中。老師啊,我不太會寫字啦,之前還有臨時工好做,這次水災….,他停頓些會,沒等開口,我說我會盡量幫忙。

掛上電話,心裡五味雜陳,覺得自己是不是太好命,從來不擔心學費,但就僅這幾千塊,家長要拉下臉打來,承認他實在繳不出來,請女兒把理由寫在作業紙上,最後簽上自己的名字,還得麻煩兒子遞上給老師過目審查,一層一層往上當個案送去。

但這樣的一筆錢,可能只是城市小孩零用金的零頭,可能只是購書費用的一小部分,可能只是一個月的手機錢,可能只是逛街一次的費用,一個月的補習費。
但卻是這裡小孩一學期的學費,三年的制服。

原來城鄉差距,是這樣的。
原來所謂好命與不好命,是這樣的。

主任再次叮嚀,如果繳不出來,就讓他欠著吧,這裡還有國三的同學,前學期的註冊費都還無法繳交。
我再次喊了聲我的上帝。

原來我是來自城市好命的孩子,但我怎麼老覺得自己不比這裡的孩子樂天,有時還多點自憐的憂愁。
想起連加恩因為覺得自己是好命的孩子,就乖乖地去了非洲,開啟另片人生的視野,讓更多人有機會「好命」。

我不是宿命論者,我知道好命也許與努力、態度都不一定呈正比,來到這片剛被風災摧毀的地方,知道他們很多都是靠天吃飯,過度需求,想要倚靠金錢、權力、慾望,便容易衍生種種複雜而無奈的人生問題。

這些孩子讓我看到自己好命,要更懂得珍惜,有機會也讓他們可以「好命」。